2012‧12‧14

最近很少更新部落格,其實是沒什麼心思想寫,因為有些事我不想談,也不想提,更不想裝做若無其事的,於是就這麼擱著放任它不管。算一算,11月一整個月下來我只發了7篇文章,其中有兩篇還是拿之前參加姊妹淘部落客之星的作品來充數,一篇則是假日廚房的甜點系列,和以往愛說話的我相較之下很反常。


歐約翰先生也察覺了,有些擔心的問我,是不是因為英國生活太無聊了?我搖頭說不是,要不然我過去的日子是怎麼活過來的,日子不會無聊,只有你自己可以把日子變無聊。他又問我,那是不是太想家而沒有心情寫部落格?我再搖頭說也不是,已經確定回台灣過年的機票日期了,應該是要更興奮地嘰哩呱啦說個不停才是啊。


其實只是,我向來不是個可以一心多用的人,我一次只能專心做一件事,想寫部落格就專心的寫部落格,想做甜點就專心的做甜點,所以如果有事情正困擾著我,那也算得上是「一件事」,而現在的這件事就是生小孩這件事,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本人我還沒懷孕,所以這不是一篇公佈好消息的喜訊,只是此刻我想說說話了,也願意把心情寫下來了。


大約是10月左右的事吧,我意外地發現身邊的「懷孕準媽媽」正以驚人的速度大量快速成長著,我約略算過,那陣子平均下來幾乎每一兩天,我就會主動或是被動的得知有人懷孕了的消息,不管是認識或是不認識的,現實生活中或是網路臉書上的,在帶著誠心恭喜和替他們開心的喜悅下,我卻漸漸的越聽越慌,漸漸的越聽越沮喪,那種感覺就好像我本來是活在沒有認真考慮要生小孩的泡泡裡,享受著和歐約翰先生快樂的兩人世界,一夕之間,卻莫名奇妙的被狠狠戳破,被狠狠戳醒了。


我慌了,也急了。


我又慌又急,是因為想到我明明該是到要擔心生不出小孩來的年齡了,卻怎麼一點也還沒有要著急生小孩的念頭呢?


我氣急敗壞的問歐約翰先生:『是怎麼了,怎麼全世界的人都在懷孕啊?』


歐約翰先生聽完急忙撇清:『沒有喔,我沒有懷孕。』


好吧,是沒有全世界的人都正在懷孕,我是誇張了點,不過這卻是我實實在在真真實實那當下的心情感受,怎麼,一晃眼之間我身邊的人都在懷孕啊?!就連英國凱特王妃都懷孕了。


我的愛情在人生裡出現的晚,想趁年輕趁有體力早點生小孩這件事不是我所能選擇和控制的,不然我也很想自豪又大聲的說:『不急不急,我還年輕的很。』但是如果人生可以再重來一次,我還是願意等待,還是願意用我的青春換取愛情,因為若是再早個幾年,那我等到的就不會是可以讓我相知相惜又願意相守一輩子的歐約翰先生了。


上個禮拜得知一個好友家裡發生讓人遺憾的事情,很難過,真的很難過,想想人生實在無常,很多你以為理所當然的,很多你以為一直都在的,很多你以為以後一定多的是機會的,隨時會在下一秒毫無預警地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滿滿的回憶和無限的思念。


生命,真的是沒有附上保證書的。


每個星期我都會和我老爸至少通上一次電話,有好長一段時間,每一次他都不忘關心他未來孫子的進度表,而每一次我都刻意的轉移話題或是裝傻的想掩飾過去,老爸還是會在結束談話前又跳針的回頭重複叮嚀了幾句。一次,我聽到有些煩了,耳朵有些痛了,於是說話大聲了點,回他生小孩又不是說生就可以生得出來,我們又不急。


沒想到老爸語氣激動卻又無奈的說:『不急,妳以為我還有幾個十年可以等?』


電話這一頭的我沉默了,告訴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允諾:『好啦,我知道了。』


掛上了電話,我的眼淚像水龍頭般源源不絕,關不起來,胸口像是被槍打了個洞,很痛很痛,之後每次只要想到老爸說的那句話,心裡總是酸酸的,眼眶總是熱熱的,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很不孝的女兒。


讓我想到之前和歐約翰先生一起看的電影The five-year engagement(中譯名好像是五年之約),劇中男女主角在交往一陣子後訂婚了,原先是計畫開始著手籌備婚禮,卻因為生活中有太多突發狀況而把婚禮一再延後,延後到有親人從此再也無法出席他們的婚宴了,從此在他們的人生裡缺席了,我和歐約翰先生都覺得很感慨,因為這就是人生。


人生有太多太多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今年3月初提過,我們因為還有計畫而暫時不打算生小孩(詳情請看︰生個可愛的混血寶寶?) ,但是這個計畫因為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而卡住了,暫緩了,我們就這樣被迫停在半路前進不得。歐約翰先生偶爾會覺得愧疚,因為這個計畫是他的夢想,當初我選擇全力支持他,所以我們一起把這個計畫擺在最前頭,把生兒育女這件事往後擱置了,而現在,計畫的進度沒有我們預期的順利,導致我們很多人生其他陸續的計畫也無法一一進行,他覺得是他這個計畫讓我們懸在人生的半空中。


其實我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我還是會選擇支持歐約翰先生的夢想,因為人生根本無法重來,沒必要浪費生命在頻頻回頭嘆過去,而且我相信大抵來說人生在每個當下都有兩條路讓你做抉擇,不論選擇了哪一條路,都不需要去假想和猜測如果當初挑得是另一條路,人生會不會有不一樣的風景?


你不能因為看過這一條路的風景了,就貪心的想回頭再去走另一條路,人生如果可以再重來一次,可以再重新選擇一次,那就天下太平了。


所以這幾個月來我感受到的壓力不小,我知道壓力通常是自己給的,我承認,而且這樣複雜的心情其實也很難向他人訴說,更何況是奢求別人可以稍稍踏到我們的鞋子裡去理解我們的兩難處境,而不是站在他自己的鞋子裡,告訴我應該穿幾號鞋或是買什麼款式才比較適合。道理要說容易,我自己都滿肚子的道理和歪理,只是每個人的家庭都有自己的一本經要念,所以我選擇自己關起門來念經,做自己的人生功課。


我的心魔是我自己創造的。


我的心魔也讓我變得比較敏感又多愁,想到一些事,我的眼淚就會滾下來,聽到一些事,我的火山就會瞬間噴發,所以,歐約翰先生不時被囚禁在我的淚海裡,或是被掩沒在我鋪天蓋地的火山熔岩裡。


上個週末,為了一件小到我隔天就記不起來的小事爆了火山,歐約翰先生被我滾燙的岩漿燙了幾次,我雖然內心不捨,卻還暫時拉不下臉來道歉。後來他在鋪床時,摸到我枕頭裡有異物,他問,我聽了心一驚就想把枕頭搶過來,可惜沒他動作快,他一把從枕頭套裡把東西抽了出來,是一塊衛生棉。


他不解的問我;『SARAH,妳不是說這好孕棉的理論很蠢嗎?』


我一時語塞答不出來,卻哇哇大哭了起來。


這好孕棉,其實是一個朋友在沒有告知我的情況下好心偷偷寄來英國給我的小禮物,她知道我還沒有計畫要生小孩,可是她希望自己的好孕氣也可以帶給我好孕。記得當時打開包裹時,歐約翰先生也在場,他沒聽過什麼好孕棉,就問我這是什麼?我解釋給他聽,心情卻也有些錯愕和沮喪,於是隨手把這包裹塞到桌子底下的抽屜,想當做沒這一回事。過了好幾天後,我抵擋不住好奇心才偷偷上網查詢,據說其中一片可以壓在枕頭下,也就是歐約翰先生發現的那一片。


我這一嚎啕大哭,就停不住了,難過伴隨著羞愧的心情,像是小孩子做了壞事被抓包似的,他心疼的問我怎麼不告訴他?我才道出心裡的秘密,那是我最脆弱的一面,我不想面對,也不想別人看見,即使我幾乎什麼事情都可以和歐約翰先生分享,然而我還是自私的不想讓他知道我覺得很難堪的想法。我是個很會逞強的人,我可以面對逞強背後的孤獨,可是我很難應付那見光死的脆弱,和赤裸裸的手足無措。


我坦承,我知道他喜歡小孩,我也想幫他生幾個小娃兒好組一支足球隊,可是我也難免會想,如果今天他娶的是一個年輕的嬌妻,就不需要在夢想和現實的考量下做抉擇,如果我年輕個幾歲,我們就可以義無反顧的朝著他的夢想和計畫去衝刺,就可以讓他無後顧之憂,只是,我就是不年輕了,索性就拿計畫當盾牌,躲起來,乾脆就說時候還不到,摀住耳朵遮住眼睛的,我以為假裝毫不在意,這樣就不會太失望,我知道這樣的念頭很傻,奈何有時候我的理智就是鬥不過我的傻,還傻的徹底。


那個下午,我的淚海氾濫成災。


哭到眼睛像核桃眼,吸了吸鼻涕,臉頰上的淚水都被一旁的歐約翰先生用嘴巴很認真的吸乾了,他說他是魚,是專門清除我淚珠的魚。我破涕為笑,說終於把埋在心裡的話攤開來說,心情好多了,因為,秘密再也不是秘密了,難堪的事,只有放在心裡自己想才比較難堪,拿出來抖一抖,曬一曬太陽,就好多了。



以前我會跟歐約翰先生自嘲;『我的蛋太老了,可能到時候會過期孵不出來。』


他也總是把我揉進懷裡,搓搓我的頭,要我別傻了,再不然就笑笑的說;『我說過,那我們以後就多養幾條狗。』


現在我又跟他說,除了多養幾條狗之外,我還想要開一家甜點店,因為如果沒有孩子需要照顧,我就可以專心的搞烘焙,生不出小孩,那我就生甜點,努力的生努力的做,他裝糊塗的問我,那開店的資金哪來的?我理所當然的指著他,大聲的回他;『那還用說,當然是你啊!』


於是歐約翰先生決定入股我未來的甜點店了,他還說如果是這樣那他要去學煮咖啡,到時候他煮咖啡,我做點心,兩個夫妻加好幾條狗,日子一樣可以過得很開心很滿足。


這麼一想之後,壓力似乎又減輕了許多。


早上在門口送歐約翰先生去上班,他快遲到了,於是只揮手了一次就匆匆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我轉身才一把門關上,就聽到咚咚咚由遠至近的腳步聲,接著有人敲門,是歐約翰先生,他不好意思的說因為趕著去上班,忘了像往常一樣揮手兩次才離去,於是他又回來給我一個大擁抱,親了我一下,要我別忘了把暖器打開保暖,這次揮手了兩次才帶著微笑上班去。


我想看自己擁有的,因為我真的擁有很多,而關於生小孩這件事,現在就順其自然了,如果有緣,小孩子就會來報到,那如果今生無緣,起碼我的甜點店會來報到,到時候歐約翰先生煮咖啡,我做點心,多養幾條狗,其實何嘗不也是另一種幸福呢。





後記:啊,真是不說則已,一說就落落長,看來我還是很愛說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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