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歐約翰先生去市區,沿路逛到朱比立市集(Jubilee Market),在一個販賣各式各樣不同標語掛牌的攤位上看到其中一塊寫著…I wish I was a Teddy Bear, the older and fatter you get the more people love you.
(我希望自己是隻泰迪熊,當你越老越胖時,大家就越愛你。)


讓我想到前陣子在一個知名網站看到一篇留言討論,發文者是一個35歲的女子 ,工作上遇到一個不到30歲外貌優秀的男人追求,她很是受寵若驚,於是不安的問大家,這是不是對方的技倆 或是對方想從她身上得到甚麼好處?但是她又補充,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職員,沒有富裕的家境又加上人老珠黃了,不懂對方圖她甚麼?


她說,如果是5年前或是10年前,她的姿色不算差,身邊也有許多的追求者,她有自信,不曾懷疑過自己。可是,她覺得今天自己青春不再、鬆垮的嘴角、下垂的雙頰、微凸的小腹,最重要的是,她是個已年過30歲的女人,愛情是童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情節,白馬王子要的是年輕貌美的白雪公主,而不是白髮蒼蒼的老巫婆。


那篇留言受到熱烈的回應,不外乎是鼓勵發文者要對自己有信心,許多人也以自身的例子說明35歲不算老,或是許多男生是喜歡散發成熟穩重氣息的女人。


其實看了很有感觸,也有點心疼。





記得大學時代,有一晚我和好友在一中夜市逛完街,在狹小擁擠的騎樓裡努力地要把摩托車從一整排機車中推出去時,一名中年婦女正好把機車也騎上騎樓,我們的摩托車卡在一半,所以變成進退兩難的局面,我們看著她,她看著我們。


那名婦女先出聲要我們把機車再推回去,讓她先過去,我的好友卻認為她應該倒退讓我們把好不容易稍微擠出來的機車先牽出去,兩邊就這樣僵持不下。後來那名婦女說了些不好聽的話,我的好友氣到當場回嗆她:『妳這個老女人。』


此話一出,炎熱潮濕的夏天夜裡,現場空氣卻像是急速冷凍般的瞬間凝結,四周靜寂,我彷彿可以聽見蚊子在我耳邊「嗡嗡」作響的飛舞。


中年婦女囂張的氣燄當場瓦解,她瞪大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吞了口口水,額頭上不知道是淌著汗水或是冒著冷汗,我尷尬的站在一旁看著她們兩人原本激烈的唇槍舌戰,剎那間停火了。沒幾秒,那名婦女難堪的吐了一句話給我好友:『妳…妳總有一天也會老的。』


然後她把機車倒退,退出現場,消失在黑夜的另一頭。



當我20歲時,我曾經試著幻想,25歲以後的感覺會是如何啊?日子會有甚麼大變化嗎?我會不會變得又老又醜啊?


沒想到轉眼間,我已經離當年被我好友稱為「中年婦女」的年紀相去不遠了。


昨天歐約翰先生還在跟我開玩笑,說:『哇,今年妳的生日過了後,妳就快要mid-thirties,然後再沒幾年,妳就要late-thirties,再來,妳就過40,接著…』


『OK,夠了,我知道自己是個老女人了,你乾脆去找個年輕貌美的女生好了。』我故意嘟嘴撇過頭。


『SARAH,我是開玩笑的,』他用雙手把我的臉扳回來,認真的看著我:『我們每個人都會變老,我不會因為妳老了就去找別的女人,因為我要跟妳一起變老。』


我就知道裝生氣這一招對付愛開玩笑的他最有用:『可是,我已經慢慢在falling apart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把它們都撿起來,然後重新幫妳組裝回去。』


所以,這是歐約翰先生給我的另一個承諾,陪我變老,然後幫我把鬆脫掉下來的「老零件」給拼裝回去,兩人再一起繼續變更老。


其實我沒有不怕變老,雖然我從來不隱瞞自己的年紀,可是除了變老這件事之外,我更怕的是「懷疑自己」的恐懼和失去「相信自己」的能力。


女人對於「數字」的在意,從體重和年齡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坦白說,我在29歲的那一年,有一段日子每天騎機車去上班時,就莫名的害怕自己已經要邁入30大關了,問我怕甚麼?我也說不上來,就是知道生日過了後,我就要真正脫離2字頭了,想到30歲後我就不能稱自己是女孩,而是女人了,想到身邊的男人還是從缺中,想到銀行戶頭也沒有到達所謂的人生第一桶金,我想存款可以足夠買桶子就很了不起了。


然後我的30歲生日是在紐西蘭和一群人一起煮一桌菜餚慶祝的,想一想,過了30歲好像也沒有甚麼好可怕的。


一個人快不快樂,和年齡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問歐約翰先生,男人對於「變老」這件事是不是也像女人這樣神經兮兮的緊張程度?


他說他在快要29歲前一兩年也曾經莫名的害怕過,不是怕變老或變醜,而是覺得自己在30歲以前好像沒有闖出一番甚麼名堂來,在同一間公司做了10年,生活很安定很簡單,好像沒甚麼可以抱怨的,可是他就是覺得少了些甚麼。


所以,他在28歲那年辭掉工作跑到澳洲打工旅遊去,然後遇見了我。他說他是在找到我之後,才了解到以前究竟是少了些甚麼。


老天爺很公平,給了每一個人一天24小時,還有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這磨練。


除了很現實的器官會衰變和體力走下坡之外,我們女人最怕的應該就是「老了沒有伴」吧。


青春年華時,男人似乎到處都是,so many men, so little time。


年過三十後,時間變多了,好男人卻好像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在一本書裡讀過一段話…

You are supposed to have adventures when you are in your twenties but by the time you reach your mid-thirties, the adventures stop happening, you are supposed to be settling down and growing up.
(當妳20多歲年輕時,理所當然會有很多精彩的冒險。但是當妳到了30多歲時,那些冒險似乎都不再發生了,因為妳理所當然的已經在安定中和成熟長大中了。)


原來,撇開身體機能不談,我們汲汲營營的都是在追求所謂的「大家說」:大家說,妳應該在20多歲時多交往多看看,別急著定下來;大家說,女人過了30歲後就沒價值,再不結婚就銷不出去了;大家說,女人過了30歲後沒結婚沒小孩的,就是敗犬一隻;大家說…。


很多時後天意不可違,天災人禍無法躲,每個人的人生劇本都不一樣,我不想管大家怎麼說,我只管我莎拉怎麼說。


我知道青春無敵、年輕真好,但是,年齡總會教懂你一些事。


就像老酒一樣,釀過的生命,才可以品嚐出有深度的甘醇香,恰到好處的濃烈口感,不澀口,不灼喉,雖然我們也怕這陳年老酒找不到識貨的酒饕,但是如果自己都不懂得珍惜和欣賞自己,即使遇到伯樂登門造訪,也只會驚慌失措的逃之夭夭吧。


 

對我而言年紀大了一點,剛好,因為歐約翰先生說,他想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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