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24

上個星期六,另一個單人房的印度室友回印度去了,一個禮拜前他突然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時,大家都覺得很錯愕,一問之下,才知道他的工作簽證是一個月一個月續約的,所以他上個月被臨時告知下一個月會沒工作了,就這樣他失去了在英國的飯碗。


印度室友是我在去年要回台灣前搬進來的,就像一般印象中的印度人一樣,黑黑瘦瘦的,冰箱裡或是外帶的takeaway永遠是咖哩和白吐司,很少看到其他食物,連蔬菜和牛奶也幾乎不曾見過。他剛來時,我們很少有機會碰面說上幾句話,因為這裡是沒有客廳的,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要在同一個時間使用廚房和浴室,所以我對他的印象永遠停留在飄散著咖哩香氣和每次都要洗長達一個小時的澡。


這次再回來英國,他還在,我們打過招呼幾次,有種見到老朋友的熟悉感。


那兩個不愛乾淨的法國女室友搬出去之後,來了一個荷蘭男生,他搬進來的第一天我就在房東太太的見證下開門見山提到討厭骯髒和凌亂的廚房,他拍胸脯保證:『我很乾淨。』所以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太誇張的行為出現,雖然已經開始出現隔夜的碗盤了。這個房子裡除了歐約翰先生之外,只有我一個女生,但是印度室友和荷蘭男生都給我足夠的居家安全感。


印度室友是一個老實的好人,他的離開讓我和歐約翰先生覺得有些捨不得,我不在英國的那段日子,是他和歐約翰先生一起相依為命的,有革命情感的,他離去前留下幾瓶小的紅酒在冰箱給歐約翰先生還有他的email,說保持聯絡,或許有一天他可以再回到英國來工作。


前幾天房東太太開始招募新房客,也許是夏天了,也許是奧運的關係,來看房間的人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多很多,想到那個小小的單人房去年還曾經空了快1個月沒有人願意住,現在房東太太把房租提高了15英鎊,竟然還是吸引了許多人上門,果真是奧運的吸金效應啊。話說房東太太每次帶人來看房時,我和歐約翰先生就會躲在房裡束起耳朵偷聽,隔牆有耳就是這樣子的吧,不過畢竟以後要和新房客朝夕相處的人是我們,所以我們自認為有權私下參與篩選過程,所以如果來的是男人,我就會搖頭說NO,歐約翰先生也會覆議,因為他覺得如果是女生住進來我會比較有安全感,那如果來的是上了年紀的女人,我就會點頭說YES,因為熟女應該比較會保持乾淨和整潔吧。


答案昨天早上終於揭曉了,是一個口音聽起來像是法國人的「男人」,喔不,我在第一時間沮喪的發簡訊給在上班中的歐約翰先生。


對方和房東太太簽約完後,其中一人離開了,另一個人則在房裡走動,因為先前隱隱約約中聽見對方提到星期六,我就直覺認為對方星期六才會搬進來,房東太太則留下來進行最後的打掃和善後,於是沒放心上。一個多小時後我去浴室刷牙洗臉,一走出浴室一副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背後叫住我,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對方看起來就像是電影的綠巨人浩克那麼大一隻,我心裡一驚沒敢表現在臉上,他先是禮貌地跟我握手,然後詢問我是否知道網路的密碼,原來,房東太太又是收到錢後就不管事了,每次都把這種事丟給我和歐約翰先生來處理,她總是跟新房客說:『問JOHN或是SARAH就可以了。』


奇怪,房租是我和歐約翰先生在收的嗎?


回到房裡後趕緊把房門鎖上,還把第二道安全鏈條也掛上,我心裡充滿不安,都怪前幾天晚上歐約翰先生給我看驚悚片I spit on your grave(中譯:我唾棄你的墳墓) ,電影裡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作家不知天高地厚一個人在一個偏僻的小木屋度假,說是為了要有更多的靈感和安靜的空間,結果卻被幾個當地的壞男人給欺負了,後來她死裡逃生展開一連串殘忍血腥的報復過程。


電影情節還歷歷在目,更加深我的恐懼,戶外艷陽高照的天氣,房裡的我卻陰陰鬱鬱開始疑神疑鬼了。


歐約翰先生休息時間撥電話給我,問我對方看起來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說就是很像綠巨人浩克啊。



『什麼意思?』他問。


『就是看起來隨便揮一拳就可以把我打死的樣子啊。』聽見對方開門,我刻意壓低聲量捂著電話筒說:『他啊,又高又壯,還問我是不是就住在浴室旁邊那一間…老實說我有點害怕耶…他真的可以把我一拳打死啊。』


歐約翰先生叮嚀我把房門鎖好,說有事就打電話給他,我聽出他的擔憂,不想他上班分心還要擔心我,於是我轉移了話題問他工作情形如何。掛上電話,我開始盤算如果有突發狀況該怎麼處理,然後想到上個禮拜我才知道英國的警察局緊急電話是999,一直以為是911,歐約翰先生糗我:『妳是住美國嗎?』


下午歐約翰先生提早回來,他打給我時已經快到家門口了,一進門就問我好不好,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我搖搖頭說沒事,浩克不在出門了。歐約翰先生聽我敘述完整個過程後,抱著我說,不要再管什麼省不省錢的問題了,如果我覺得不妥,我們就搬走吧,他不想我每天提心吊膽的,他還說他刻意提早下班回家就是知道我一個人會沒有安全感,他想快點回家來陪著我。


我跟他說後來我有在廚房又碰到新房客,光線充足下,他看起來不是我想像中的那麼可怕,想說電影裡的浩克也是個好人,只是房東太太留下了鋤草機,又希望我們幫她把後院的雜草處理掉。


(我們的叢林後院)


歐約翰先生休息了片刻後就換上短褲短袖準備下田鋤草去,我看著他說,其實我們根本沒有義務要幫房東太太處理這些事情,我不介意都要穿長靴去後院的叢林晾衣服,她就是知道我們好說話,所以她從來不會去拜託別人,像她之前還請你去她家修理一些東西,她的眼裡只有錢,因為你,她可是省下了很多費用呢。


歐約翰先生笑了笑,走上前來抱著我:『SARAH,我願意去鋤草其實是為了妳,不是為了房東太太,因為我不要妳每次去後院都覺得很害怕,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藏在草叢裡。』


聽完,我低頭緊緊的抱著他。




(登登登登,改頭換面了,我現在還可以曬棉被和枕頭了喔)


晚上我們去超市買東西,結完帳後我才突然想到早上在網誌上看到一篇食譜,好像是須要起司的,就順口提了一下,歐約翰先生問我是不是想買起司,我覺得都已經結帳完再進去買很麻煩,就說不用了,他卻說他其實還有些別的東西想買,就要我在一旁等著。


等他再度出來時,手裡只拿著一包起司,我不解地問他不是還有其他東西想買嗎?他笑了笑說:『沒有啊,我只是想去幫妳買起司而已。』


聽完,我把他的手緊緊握著。


想到昨天他在臉書上寫信給我…

寶貝,我知道我很少在臉書上面回覆給妳,其實我都有讀妳寫給我的那些信,我甚至不時會打開再讀個好幾次,因為這些信對我的意義很深遠,也讓我多了解了一些事,但是,我猜想我只是寧可用行動來表現給妳看,而不是只是簡單的在臉書上回覆信件給妳。

總之,我很愛妳,我也知道妳很愛我,妳是最棒的。

From JOHN


我再往上追溯之前的信件,大多都是我寫給歐約翰先生的,很多都是「道歉信」,懊惱自己亂發脾氣,後悔自己亂說話,所以信件的開頭幾乎都是說:『我知道我說過很多次了,但是我真的很抱歉…』不然就是:『我不想再說SORRY了,因為我自己覺得很羞愧…』我越讀越愧疚,唉,我應該就是那種「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那一掛的吧。


歐約翰先生也會說,但是他默默做的比較多,總是在大大小小的地方給我幸福的感覺,讓我知道他永遠把我放在心上第一位,就像我們當初在一起時他說過的話,說我比他的家人重要,比足球還要更重要,他給我的幸福,不是後繼無力的承諾,他給我的幸福,是想起來就會嘴角上揚,是想起來就會暖暖在心頭的感動,他給我的幸福,是從認識一開始就一直持續到現在,是在兩人的火堆裡慢慢加入木炭慢慢的燒,他給我的幸福,是細火慢熬,是細水長流,而不是只是贏得掌聲絢爛一時的美麗煙火,好看卻不持久。


剛剛發簡訊給歐約翰先生,說今天是星期五要好好慶祝一下,打算用他買給我的起司來做道特別的晚餐慰勞他,希望到時不要失敗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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