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22
晨間新聞的氣象小姐說,今天中午過後的天空會明亮些。


沒有等到預期中的好天氣,太陽公公只是出來溜搭溜搭個幾分鐘,露露臉,又不聲不響的消失了,站在窗邊望著天空興嘆,本來計畫趁著下午出去買菜時可以順便曬曬太陽的如意算盤也別打了,心情有些慵懶,脖子有些酸麻,前天睡覺落枕的不適感還隱隱約約的提醒著我,外頭的強風又不時地猛烈拍打著窗戶玻璃,陽台外的落葉在空中狂舞不已,想起上一回我才出去吹風一下,回來就頭痛難受個兩三天之久。


不如,就取消我一個人的下午約會,待在家別出門了吧。


才有這個念頭,腦子就閃過前一晚歐約翰先生提到想用剩下的馬鈴薯和牛絞肉做Cottage pie,他要我等他下班回來做飯。走到冰箱打開一看,迷你馬鈴薯只有4顆小小的,要塞歐約翰先生的牙縫都不夠,更別說是要煮兩個人的份量,再一細看,洋蔥也沒了,可以做派的蔬菜也稀稀疏疏的橫躺在冰箱裡。


其實我知道,即使我提議晚上乾脆就簡單煮個泡麵填飽肚子,不要做什麼Cottage pie了,歐約翰先生是不會有任何異議的,但是我實在不忍心說出這樣的話,他跟著我吃了快一個禮拜的中式晚餐,我卻無法滿足他這小小的馬鈴薯夢想—Cottage pie?於是甩了甩頭,想甩掉突襲的瞌睡蟲,趕緊開始梳妝打扮準備出門去了。


只要想到歐約翰先生看見馬鈴薯就會笑的模樣,我就充滿了動力。


好不容易風塵僕僕的買完菜回來,想趕在歐約翰先生下班回來前把Cottage pie送進烤箱上色,就緊接著上網找之前我寫的食譜「酒鬼的愛爾蘭牧羊人派」,還好當初寫下來了,要不然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做起,因為上次掌廚的是歐約翰先生本人,我只在一旁拍拍照和充當洗碗小妹。


晚餐過後,歐約翰先生把我們兩人吃完的碗盤主動拿去洗水槽裡,他一邊洗碗一邊回頭跟我說:『SARAH,我知道妳可能不會想聽到這些話…。』


『你想說什麼?』我好奇問。


『我是想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Cottage pie了。』他瞇起笑眼。


『啊,其實我也不知道道地的Cottage pie味道應該是怎樣,上次是你做的,這次我只是跟著食譜照著做,所以可能味道不是那麼…。』我還在說著,歐約翰先生卻停下手邊的工作走上前抱著我:『噓,我都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Cottage pie了。』


曾經跟他說過,我是一個很笨的老婆。


我不會刻意說好聽的話,反而在生氣時會失控說難聽的話;我不像他會注意小細節,反而粗心忘記他今年的生日快樂;我不像他會偶爾耍浪漫幫我製造生活小驚喜,反而在他興高采烈地問我要去哪裡度蜜月或是渡假時,說我只想跟他兩個人一起待在家裡就好了。


我是一個很笨的老婆,只會想著怎麼煮健康又美味的晚餐,還有讓他吃了甜在心裡的飯後點心。


記得唐立淇說過,天蠍座其實是一個很懶散的星座,她能不動就不動,可是當她願意花很多時間幫你煮飯,幫你整理家裡,你就應該知道她有多愛你,因為那是她愛你的方式。


是啊,我不是一個美食主義者,我只是一個很懶的人,只要有我最愛的青菜,我一個人的午餐常常是大鍋煮,很隨興的把蔬菜或是麵條都丟入同一個鍋裡,很隨意的拌炒攪拌,灑些鹽巴,灑些黑胡椒就可以起鍋,在廚房多耗上一分鐘我都不願意,主廚奧利佛最新的15分鐘上菜,我,10分鐘都不用。


但是只要是要煮給歐約翰先生吃的,我常常前一晚就會在腦子裡思考菜色,隔一天會上網搜尋食譜,每一頓晚餐的蔬菜至少維持5樣而且份量足夠,有時候甚至可以多達6~7種蔬菜,就是想幫中午外食的歐約翰先生補足一天所需的纖維量。當了9個多月的煮飯婆,歐約翰先生說我的廚藝越來越進步,不僅僅是味道,連配色和擺盤都時常讓他為之驚艷,而現在的我也可以開始接受「點菜」,只要是他想吃的,我都會想辦法在餐桌上變出來,滿足他的五臟廟。


雖然他總是老話一句:『只要是妳煮的,我都愛吃。』


我把唐立淇說的告訴歐約翰先生,他卻只是哈哈大笑,我抗議,說我是認真的,他說他知道,摸了摸我的頭,他說:『SARAH,我知道妳有多愛我。』


我相信他知道,只是有時候會得意忘形忘記了。



上次他開了我一個玩笑,在我很認真的想嘗試煮些新菜色當宵夜時,默默走到我身旁,用著一種很惶恐的表情盯著我鍋裡的牛絞肉,然後指著它說:『這是什麼?好奇怪喔,我不要吃這個。』他唱作俱佳的演完後覺得好笑,自己笑了笑,接著又不忘補充:『SARAH,我是開玩笑的。』


雖然他的笑話經常讓我笑到嘴巴發酸,笑到捧腹流目油,但是這次我笑不出來。


等他回神過來,才發現我臉頰上早已經掛上兩行淚了,他趕緊試圖想安撫我,卻止不住我傷心的淚水和鼻水,我難過的告訴他,我從來不是一個對烹飪很有信心的人,因為我的自信心老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打擊和崩碎了,所以我不輕易煮飯,也不喜歡煮飯,有些人可以在烹飪的失敗過程中說說笑笑的,我不能,所以我只幫心愛的人煮飯,只幫絕對不會嫌棄我廚藝的人做飯。


歐約翰先生很自責的一直道歉,我又說:『你還記得我剛來倫敦時,曾經照著食譜做了一份用優格去醃的雞柳條,因為手邊沒有原味的,只好用水果口味的優格去醃雞肉,然後沾上麥片的外層還在烤箱裡烤焦了,你記得嗎?』


他點點頭。


『那次的結果非常失敗,雞柳條難吃到讓我掉眼淚,』我吸了吸鼻涕,調整了呼吸:『那你就應該知道我對煮飯這件事有多在意,我想幫你煮美味的食物,我覺得幫你煮飯很快樂,所以我可以接受你告訴我哪裡做得不好,太辣了,或是太鹹了,但是我不能接受你這樣開玩笑,因為我只會覺得很難過,覺得你根本不珍惜我的那份心意。』


歐約翰先生忙著解釋,說他只是不希望我花太多時間在宵夜上,因為他覺得我這樣很辛苦。


這場鬧劇後來餘波盪漾了兩天才正式收場(詳情請看:歐太人妻日記─給你的一封信)。



對我來說,做甜點和煮飯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法呢?舉個例子好了,雖然接下來我要舉的例子聽來有些奇怪:對我來說,甜點就像是說西班牙文,煮飯則像是說英文


幾年前我從紐西蘭回台灣後跑去學了三個月的西班牙語,只有三個月的程度,能說出來的西班牙語可想而知,但是我去了澳洲旅行時,只要在背包客棧遇到會說西班牙文的朋友,就會秀上幾句,即使千篇一律都是:『你好,你叫什麼名字?我叫莎拉。』記得我曾經和一個英國朋友惡作劇,用那幾句簡單的西班牙文聯手成功的騙了一個法國人我是在西班牙出生的台灣人,那個老實的法國男生當時還真相信我會說西班牙文呢。


甜點就好像西班牙語,不是每個人都會說西班牙文,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做甜點,所以我的甜點世界就像是一張還很潔白無瑕的紙張,單純的很,純粹的很,我不用想太多,也不怕失敗,即使甜點做得不好也沒關係,因為那就像我西班牙文說得不好也沒關係一樣。


而煮飯就像是英文,在台灣每個人多多少會煮點飯,起碼第一百零一道的料理會是泡麵或炒飯,我老妹和老弟的廚藝甚至比我還要好,那每個人也加加減減會說點英文,因為學校有教,因為考試會考,所以我熬到這把年紀等到嫁人了才開始學習洗手作羹湯,就像英文在校內校外學了好幾年,一開始去了紐西蘭卻一句話都不敢開口說,要講一句話都還要在腦海裡思考文法是否正確、口音是否好笑的問題一樣,煮飯對我已經不是那麼純粹了,我很難不去想太多,因為對自己有了期待和希望達到的目標。


所以我只幫心愛的人煮飯,因為我知道他不會批評我的飯菜不好吃,因為我知道再怎麼難吃他也會笑著一邊吃一邊說:『嗯,其實還不賴。』所以我喜歡幫歐約翰先生做做飯,幫他煮飯,我覺得很幸福,我覺得可以照顧他的健康填飽他的胃的自己,很迷人。


歐約翰先生啊,就讓我幫你煮一輩子的飯,讓我用這樣的笨方法愛你一輩吧,但是那種不好笑的笑話,我看還是免了,起碼等我有阿基師等級的廚藝時再來開我玩笑吧,因為現在的我還是很小鼻子小眼睛,會很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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