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0
一大早醒來,就發現沒有網路可用,想必是房東太太很有效率的把網路給停掉了,只是她應該忘了,雖然我們是10號要搬家,但是10號要完成搬家和交出鑰匙前還是會需要用到網路的啊!我跟歐約翰先生抱怨,即使住飯店要check-out也是11點左右後的事,怎麼可以凌晨開始就把網路停掉呢?我們房客的權益嚴重受損。


歐約翰先生於是安慰我,說要去跟房東太太索取一天的網路退費,我好奇地問他要退多少?他笑嘻嘻的束起兩根手指頭:『20便士(折合台幣大約是10元) 。』


唉,20便士?20便士只能去上要付費的公共廁所一次吧。


既然沒有網路可以使用,我只好認份的開始打包行李,雖然今天就要搬家了,但是我們的家當都還原封不動的待在櫃子裡,因為根據我們的狗頭軍師歐約翰先生的搬家策略—「搭公車往返搬運行李」,也就是提著行李搭公車去新家,然後像倒垃圾般把行李傾倒出來,再拎著空無一物的行李箱搭公車回舊家重新填充,估計要徹底清空舊家的浩大工程約莫要往返個兩三趟少不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要從何處開始下手打包。會用這樣的戰略,用時間換取金錢,是因為歐約翰先生有週票可以無限搭乘,等於他的公車票是免費的,只有我需要付公車票的錢,兩三趟下來,加上用牡蠣卡(Oyster card)一天不會扣超過一定的額度,所以搬家費用等於是10英鎊不到。



才著手打包沒一會兒,我們的房間就像是被空投的原子彈炸過一樣的凌亂,真的很難相信,一年半前我們提著簡單的行李搬進來,一人一只皮箱,外加身上的後背包,一年半後,小小的房間裡有用和沒用的家當堆積如山,偶爾走過去還會有東西掉下來那般的擁擠,加上歐約翰先生後來買的印表機、大型相框、我的烘培書籍、烘培用具和哩哩扣扣的雜物,當初瀟灑入住,看來現在只能狼狽搬離了。


我到廚房整理要帶走的醬料和食物,浩克突然打開門問我是不是沒有網路了?我回他應該是被房東太太停掉了,因為一整個上午都無法連線,浩克一臉不敢置信,他說他快瘋了,咬牙切齒的說房東太太肯定是故意的。


『怎麼說?』我問。


他「嘖」了一聲,右嘴角不自覺上揚:『還不就是氣我那天不幫她搬傢俱(註一)?﹗而且那次之前,我問她既然房間沒人住了,我是不是可以使用房間裡的桌子?她大方的說沒問題,沒想到後來拒絕幫她搬傢俱,隔天她就把房間門給鎖上了,分明就是故意的嘛。』


我點點頭:『其實我也猜到了,不過房子是她的,我們也不能說什麼。』


浩克又「嘖」了一聲才結束對話回房,我心裡同情他,因為他15號才要搬去新家,看來接下來這五天沒有網路可以使用,他會爆炸吧?我想,我會懷念他每次不爽時「嘖」一聲上揚的嘴角,和我們遲來的友誼。


回到房裡繼續在垃圾堆裡打包,聽到窗外傳來「喵喵」叫聲,啊,是KIWI來了。



我興奮地跑到廚房打開門,她優雅地走了進來,照慣例地先在我腳旁磨蹭個幾下,抬頭看看我,接著像是領路似的走向我們的房間。是最後一次了吧,最後一次和KIWI話別,我讓她在房裡四處走動,一邊整理行李一邊看著她東聞聞西磨磨的,我想KIWI還不知道我要離開了,我喚她來腳邊,寵溺地摸摸她,低聲告訴她:『我要搬家了,KIWI,希望新房客會喜歡貓咪,會喜歡妳,』KIWI不停發出呼嚕咕嚕聲,不安分的在我身邊繞來轉去的:『然後,我會永遠記得妳,妳也要永遠記得我喔。』


離別,是一種學習不來的習慣。


好不容易等歐約翰先生下班回來,我們趕緊搭公車先去跟仲介簽約繳錢拿新家的鑰匙,再趕回來簡單吃個三明治後就開始馬不停蹄地搬家了,正式開始行動時,已經是傍晚的6點多了,天色已漸黑了。


話說塞滿拉拉雜雜用品的行李箱,少說也有快30公斤的重量吧,右手拉著一個,背上扛著一包,左手再提著一袋,單程一趟要半個多小時,一趟就要轉乘一次公車,好在新住處的外頭就是公車站牌,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又我們的新家是在沒有電梯的二樓,要把笨重如牛的行李箱扛上狹窄的樓梯間難度頗高,我看歐約翰先生都是兩腳開開以蛙腳之姿扛上樓的,他說有一次差點沒踩穩滾了下來,如果加上行李的重力加速度,等在底下的我想必會是像被保齡球猛的擊倒,來個Strike吧。所以,當晚我們前前後後總共來回了三趟,上車下車轉搭了至少12次的公車,行李箱扛上扛下的,老實說,我慶幸自己是虎背熊腰力大無窮的女超人體格,從小漢草就好,因為我實在不忍心在一旁看著歐約翰先生一個人要來回把我們兩人的行李扛上二樓,所以我趁他不注意時,硬是偷偷地把自己的行李搬上樓了幾次,他除了急忙阻止我之外,還不忘誇讚我的好臂力呀。


等我們終於結束在往返公車間的奔波搬家壯舉後,都已經是深夜1點多了,另一個不幸中的第二大幸,就是我們外頭的最後一班末班車開到凌晨1時。


幾天後安頓好跟老爸提到這件事,老爸在電話那一頭忍不住罵出了口:『你們是笨蛋啊,花點錢找搬家公司搬不就好了,搞到這麼晚,然後JOHN隔天還要早起上班,是有沒有要這麼省錢啊?!』我安撫了老爸,耐著性子跟他解釋,這跟錢沒有太大的關係,是跟夫妻間的和樂有重大關係。


看過一篇心理醫師鄧惠文的「經營婚姻,像是吃鴛鴦鍋」,文章裡提到:『其實經營婚姻就像吃鴛鴦鍋,一鍋紅湯和一鍋白湯,中間隔著一道板;若沒有這個隔板,就不能做自己。人都是要做自己最快樂,愈認可自己的人,會愈有魅力。』


我想,我的這一鍋肯定是辣死人不償命的麻辣紅湯,歐約翰先生的那一鍋,膝蓋想也知道就是慢火細煮氣定神閑的清淡白湯了,而我們這次耗時又痛苦的公車搬家,就是我在吃他的白湯。


歐約翰先生認為我們沒有大型傢俱,所有的家當就是衣物和小型的日常用品,他在腦海裡操作一次估計我們應該兩趟就可以搞定愚公移山了,只是他沒算準,我們還要把棉被和兩顆不便宜的記憶矽膠枕頭搬過去,還有那一盞在垃圾桶旁撿來的立燈,所以又多了一趟行程。再來是,我們要繳交一筆高達將近500英鎊的仲介費(折合台幣大約是2萬3仟多元),就只是剛好要搬進去的住處是房東委託仲介處理的而已,所以仲介跟房東一方收取費用,也跟我們房客收取仲介費(聽說這樣兩人的仲介費在英國還算是便宜的了) ,為了這一筆沒有在預算內的額外開銷,歐約翰先生連續兩個禮拜沒有休假去加班賺錢,如果我們又把錢花在昂貴的搬家公司上面,實在是說不過去,況且我們也真的沒有什麼大型傢俱需要搬運的,總不能讓搬家公司的員工幫我把化妝包拎上車吧。


不過坦白說啦,我這個沒耐心又急性子的「紅湯」方案絕對是花錢了事,找搬家公司或是租台貨車跑一趟就好了,可是歐約翰先生這個慢郎中又凡事喜歡拖到最後一秒的「白湯」,覺得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一步一步慢慢來就好。當初聽到他要用公車代步的決定,我也沒多說什麼,雖然心裡覺得一趟搬家下來我的老骨頭肯定會散了一地,還是決定以他的決定為決定。


老爸說,我應該跟歐約翰先生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討論,我說是討論過了,但是他覺得公車搬家的方法是可行的。


雖然我的脾氣不好又說話大聲,可是我始終記得我是嫁給歐約翰先生當他的老婆,而不是當他的老媽子,他在愛爾蘭有一個生他養他愛他的母親就夠了,我沒必要扮演起三娘教子,而且過度堅持自己的原則,對於夫妻倆的感情只會有傷無益,所以除了會有危及性命或是不阻止就會被警察抓去關的緊急事件之外,我通常會睜隻眼閉隻眼讓他照著自己的習慣做事,即使他的這些習慣有時候會讓我很無言。而且啊,若真要說起原則,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他有他的白湯思想,我有我的紅湯理念,夫妻倆人雖是一個家庭的共同體,卻又是由兩個單獨的個體所組成,都說婚姻就像是鴛鴦鍋了,偶爾他嚐嚐我的麻辣紅湯,有時候也該換我喝喝他的清淡白湯,所以這次的搬家我們就是使用白湯專案。


只是,想像總是比現實還要美麗。



我們用公車花了7個小時的來回搬家過程,真是苦不堪言,第一趟搬運時我還可以看起來美美又從容不迫的,到了最後第三趟我臉上的妝都花了,頭髮也亂了,英國夜間這樣寒冷的天氣我都還可以聞到身上隱約的汗臭味就可以想像其中的辛苦,簡直就是惡夢一場,隔天還要早起上班的歐約翰先生卻依然可以談笑風生的,還驕傲的說連我會失控爆炸的狀況都在他的計算之中,呃,實在是讓我佩服萬分。但是事後我跟他說,下次我們可不可以考慮租台貨車搬家啊?




註一:
星期五晚上,房東太太來敲門要找歐約翰先生,我說他在加班還沒回家,房東太太就堆起滿臉笑容很客氣的要我幫她轉告,想請歐約翰先生回來後跟浩克一起幫她把隔壁間的傢俱搬出去,因為她很忙沒空處理。

房東太太走後,我去問浩克是怎麼一回事?浩克很生氣的說房東太太瘋了,她為了接下來的新房客買了新的傢俱,所以要他和歐約翰先生一起把舊的傢俱搬走,他已經幫她把新的沙發搬進去,可是他拒絕再幫她,房東太太就說要付浩克20英鎊工錢。

我聽了很驚訝,我說我們幫她這麼多次,她從來沒說過要給我們錢,雖然我們會拒絕收錢,可是她也只有口頭上的謝謝而已,只有很久很久以前的第一次事後有給歐約翰先生幾罐啤酒,後來就把我們當自己人使用,原來房東太太真是把我和歐約翰先生當「軟土深掘(台語)」啊!如果我沒有去問浩克,很可能就是浩克拿到20英鎊,歐約翰先生就是做白工。

不過浩克說他又不是笨蛋,他堅持不幫房東太太,他提到這件事時還氣噗噗的。

照片裡的,就是她要我們幫她搬出去的傢俱,都是大型傢俱,她如果要請工人來處理應該要花上一筆錢吧,肯定不止20英鎊,所以她昨天自己帶著工具花了好幾個小時拆解和搬運,還好歐約翰先生又去加班了不在,所以我們沒有罪惡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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