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們見面,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歐約翰先生眼裡的光采黯淡了,也懂得巧妙躲避我探問的眼神。我看見他下巴長出的細小鬍渣,知道他一夜沒睡好。



一夜之間,我們的距離拉大了,一夜之間,甚麼都變了。


他依然會拉起我的手,可是走著走著,十指間的細縫就像我們之間的疙瘩,開始擴大擴大,難以密合。常常,我只要不握緊點,我們的手就鬆開了彼此。


我們還是會到Swan River、Kings Park和一些常去的老地方,但是多半時間,他像失焦似的只是望著遠方,發呆,他的話變少了,依偎在他身旁,我聽出他一呼一吸的鼻息間,盡是無聲的嘆氣。

***

當初和歐約翰先生相遇時,在他苦苦單戀我的日子裡,我的心裡早已住了「另一個他」。因為沒有防備,因為談得來,我把和「另一個他」的故事都告訴歐約翰先生,甚至和他討論著要去「另一個他」的國家旅行。我告訴他,我想念「另一個他」,即使分開了幾個月,「另一個他」還在他的城市等著我。


現在回想起,那時的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後來,我慢慢接受了歐約翰先生對我的好,我不再想到「另一個他」,卻無意間發現「另一個他」在臉書上的感情狀態改變了,另個女孩出現了。複雜的心情下,我寫信告訴荷蘭好友倫斯科,一來一往的通信內容都回覆在最後一封信裡,沒有刪去。如果,我當時刪除了那封信,就不會讓他讀到了。


人生是否也可以按個delete鍵,然後消去那些不堪的過往?


那封信的內容,一字一句,像鬼魅般糾纏著我們,也深刻的烙印在歐約翰先生的腦海裡,他忘不掉,我逃不了。那陣子,柏斯的天空常常下著雨,我們之間不想去碰觸的那個禁忌話題,卻像發霉的情緒,蔓延開來。


常常,只要提及「另一個他」的國名,電視上相似的劇情,或是相關的字眼,他的臉色隨之一沉,上一秒開心的歡笑聲,嘎然而止,我們遂跌入不見底的沉默黑洞中。


他告訴我,他是第一眼就認定我了,他說,他是真的愛。可是,我們在愛情的起跑點不同,我先碰見了「另一個他」,才在半路和歐約翰先生相遇了。


愛的本身沒有錯,錯在我沒有好好處理那塊愛情重疊的部分,傷害了他。

***

一晚,我們又回到像以前一樣的談天說地,我躺在他的懷裡,他的雙手緊緊的環抱著我,他眼裡透露純粹的愛意,我一眼認出,那是我熟悉的他。


我在心裡默默感謝老天給我再一次的機會。


『JOHN,到時後我去愛爾蘭找你時,你會帶我去哪裡玩啊?』我玩著他的手指頭,開心的說著。


『都可以…。』


『那我要去P.S. I LOVE YOU電影裡,男女主角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繼續說著。


『好…。』


『那,那我還要去女主角再次遇到男主角的那間PUB。』


『……』


『嗯,還可以去哪裡呢?』我努力的回想電影裡還有哪些浪漫的場憬。


『SARAH,我想…等妳回台灣後,等我們分開後,我們才會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再見到彼此,等那時候…再來討論會比較好。』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好痛。


『喔,好啊,那到時後再說吧。』我深吸了口氣,很努力的對他微笑,很努力的不讓眼淚跑出來。


那次之後,我又趁著一次機會,鼓起勇氣詢問他:『JOHN,明年我回台灣的時間差不多是我們的農曆新年,會很熱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啊?』


他撇過頭:『嗯,再說吧。』他的聲音很輕很含糊,像是在天空中擱淺的那朵烏雲,他的回答重重的擱淺在我的心頭。

***

這之間,我又再次提了分手。


每天幾乎24小時的相處,我總是提醒著他,「另一個他」的存在。我知道他很努力的想遺忘,想牽著我的手走回原點,可是,那件事卻像是背後靈的跟著我們,常常我們以為沒事了,回過頭,它還在。


我們在依賴著彼此的同時,卻又無可奈何的折磨著對方。那些日子,我會沒來由的掉淚,我像隻被困在魚缸裡的魚,已經分不清楚那是眼淚還是氣泡。


我們伴著孤獨,成就了寂寞。


有項星座調查「12星座一生有幾次真愛?」:魔羯座,是最講究規則的星座,當然也包括愛情,因此最初是絕對真心,拿真情來交換的,但很少能有人會在愛情之上一次成功,從第二次起,摩羯的真愛便會有所保留。


我想,我已經用掉魔羯座第一次真心的額度了。


因為愛,所以我選擇離開,那時後,我知道自己帶給他的已經不是全然的快樂了,我粗心的錯過他給我的真心,那是種很深很深的歉意,和自責。


但是他不願意放手,他還想再試,他還想再努力。他跟我保證,我們一定可以回到過去的快樂。

***



這件事情過了幾個月後,我們離開柏斯去到雪梨,在回台灣的一個星期前,我們去了趟Blue Mountains旅行。


聽說Blue Mountains很美,還有傳說中三姐妹的纏綿淒美的愛情故事。但是我們去的那幾天,天空都是下著雨,甚至起了很大的濃霧。



有人說,有雨的地方,就有愛情。


再一個星期就要回台灣了,或許和歐約翰先生說再見後,我就會離開有雨的地方,離開愛情。


當晚我們在旅館一樓附設的PUB用餐,也許是外頭的那場大雨,PUB擠滿了飲酒狂歡的老外,震耳欲聾的舞曲挑逗著每個人的細胞,老外或坐或站的全都扭腰擺臀的舞動著。


我被大家的喜悅感染,微笑的看著其他人。歐約翰先生突然握著我的手,認真的看著我,即使四周圍吵雜的音樂聲迫使我們得扯著嗓門說話,我卻清楚的聽見他說:『SARAH,我會去台灣找妳,我答應妳,我會去找妳。』


昏黃的燈光下,我流下感動的眼淚,雖然那趟旅行我們沒有看到美麗的風景,我卻在那一刻看見,我們愛情的韌性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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