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25

昨天深夜,我度過了來到倫敦這段日子裡最難熬的一個夜晚。


傍晚吃過晚餐烤箱炸魚排加馬鈴薯沒多久後,我就感覺胃有些不舒服,似乎上腹部脹脹的,卻不至於到太難過,即使如此我腦子裡還有很多想吃的東西,一邊躺在床上休息一邊跟歐約翰先生說我那套「肚子飽,腦子餓」的理論,他還貼心的問我要不要去廚房幫我下麵,我笑笑的搖頭,說肚子是真的裝不下任何食物了,而且我還要為週末的甜點多節省一些平日無謂的熱量攝取。


幸福小胖可以,我不想幸福大胖啊。


餐後泡了一杯朋友特地從歐洲寄來的花草茶,說是可以幫助入眠,要我泡給歐約翰先生試試看。晚上不到10點鐘,歐約翰先生的眼皮已經重的快打不開來了,他強忍著睡意說可以再陪我看一下電視,瞧他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煞是可愛,看來神奇的花草茶發揮功效了,我忍住笑意,說反正我肚子也不舒服,不如就早點就寢吧。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胃痛痛醒,上腹部的灼熱感一陣一陣襲來,強度逐次漸增,摸黑找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只不過是半夜12點,肚子越痛,我越是疲憊想睡,聽說這是身體逃避疼痛的保護機制。半夢半醒間聽見樓上的義大利夫妻才返家,一上樓就在窗口邊嬉笑怒罵的調情,聽著身旁的沉沉呼吸聲,我巴不得立即起身關上窗戶免得吵醒了熟睡的歐約翰先生,偏偏肚子的灼熱感越演越烈,我翻來覆去呻吟了幾下,歐約翰先生忽地醒來,伸手過來摸摸我的肩膀,問我還好嗎?


不想他太擔心,我騙他說只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不嚴重,其實我是有想打電話叫救護車的衝動,他起身關了窗戶,躺回床上又抱著我繼續睡,不曉得隱忍了多久,一陣反胃,我趕緊推開他衝去廁所,那種壓抑不住的噁心感衝上喉嚨一湧而洩,像關不住的水龍頭,吐完後浴室裡瀰漫著一股嘔吐異味,吐完一次就用力忍著不敢再吐了,不然勢必得抱著馬桶在浴室睡上一晚。


臉色慘白地回到房裡,歐約翰先生已經起身打開了電燈,他一臉擔心的看著我,其實我很想裝堅強的瀟灑一笑,很大姊頭的說:『大丈夫(日文) 。』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眼冒金星直冒冷汗,撐不住地就癱坐在地上,歐約翰先生幫我找出頭痛的止痛藥,雖然有頭痛醫腳的顧慮,我還是三七不管二十一的吞了下肚只想結束這要命的胃痛,再躺回床上,我還是捱不住疼的呻吟翻覆著,歐約翰先生焦急卻使不上力的只能抱著我,我跟他道歉,打擾了他的睡眠,還浪費了那杯花草茶,他要我別傻了,在我耳邊說明天要請假一天帶我去看醫生。


昏睡不久又被痛醒,看了時間是深夜三點,想到還要再忍痛個幾小時就有想哭的情緒,尤其是身在遙遠的異鄉,我半躺在床上努力地調整姿勢,想找到一個比較不痛的角度,歐約翰先生在旁邊一下子摸摸我的額頭,一下子親親我的肩膀,他懊惱地說希望可以代替我痛。


後來歐約翰先生想到去年我回台灣前有留給他一罐胃藥,囑咐他如果胃疼就拿出來吃,於是去翻了出來,原來是老媽上次在我要來倫敦時讓我帶上的,記得當時我還嫌麻煩又覺得沒必要,因為我從來沒有胃潰瘍的毛病,也沒有吃胃藥的習慣,老媽只是說:『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啊。』沒想到,現在這罐胃藥卻成了我的救命之星。


服藥後,一邊冒冷汗一邊打哆嗦的躺回床上,歐約翰先生從身後用他那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溫柔的環抱著我,雖然對身體的疼痛沒有一絲減緩,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我的胃疼,他卻心痛,儘管覺得對歐約翰先生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內心卻被巨大的安全感暖暖的包覆著。


再醒來時已經是早晨6點了,睜開眼睛前我猶記得夢見自己端著一鍋豆腐,想著這鍋豆腐真是好香又好吃啊,然後夢醒了,才意識到肚子竟然已經不疼了,欣喜地轉身想跟歐約翰先生分享這個好消息,看見他熟睡的臉龐,想必是累了一晚沒睡好,不忍心吵醒他,悄悄地挨近,聽著他規律平穩的呼吸聲。


想到上個禮拜的某一天,房東太太毫無預警的跑來說要油漆牆壁,因為連日來的陰雨和溼氣,隔壁室友抱怨牆壁都有壁霉出現了,於是她帶著另一個朋友來重新粉刷房子,兩人在屋內又是聊天又是四處走動,我傳訊息跟歐約翰先生說,因為不想出去和房東太太打照面假客套,也不想在狹小的走道上進進出出,於是我一整天都沒有吃中飯,只啃了幾片房間裡庫存的蘇打餅。當天下午下著不大不小的雨,歐約翰先生打了電話要我待在家裡別出門去車站接他了,後來我見雨勢不小,就撐著雨傘出去打算在半路攔截歐約翰先生,走到公園,遠遠的就看見他在雨中走來還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


我趕緊跑上前幫他打傘,問他怎麼比平常慢了點,他臉上沾著雨水,笑著提起塑膠袋說:『我想到房東太太明後天還要再去油漆牆壁,妳肯定又會不想進廚房煮中餐,所以我就拐進商店去買些便利餐包,很方便又很快,只要在杯子裡加熱水攪拌幾分鐘就可以吃了。』


我伸手幫他抹去臉上和髮上的雨水,感動的牽著他的手,他說:『雖然這個營養價值不高,不過也比妳不吃午餐的好,只要熱水就可以了。』


昨天和好友聊到女人都想找一個可以讓自己崇拜的男人,也許是工作成就、位階高低、薪水多寡或是才識學歷,能言善道又見多識廣的成熟男人似乎對許多女人都有無法抗拒的吸引力,聽完後我只跟好友說,從以前到現在,我最崇拜歐約翰先生的是「他只想對我好」的這一份心意。


那份只想對我好的心意,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我深深崇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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